董天悟忽觉躁意上涌,喉头一甜,满口又腥又苦。
沈紫薇的面容依然美艳无双,似乎就连岁月,也在她琉璃一般的面具下面静止住了;或许就连“衰老”,面对她的执拗与坚忍,也要退避三舍吧?
“你见过你的儿了么?他又聪明、又伶俐,可长的真好看呢……只可惜,我是个疯,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……”沈紫薇说道,话语赫然有森森寒气。
董天悟勉强止住怀内狂跳的心,毒入喉管,嗓业已嘶哑难听,却仍勉强咬牙,回答道“你既然不疯,就实在不必……不必如此……”
沈紫薇轻轻一笑,那笑声落在地上,似乎还能弹起来,溅出无数回音“我若不疯,我早已死了,怎还能活到今天?我对那老头讲到你,可你知道他说什么?他说要让我们的儿当皇帝呢,做一个随心所欲、心想事成、谁也不能约束、谁也无法阻挡的‘天下第一人’——他想给你的,不能给你的,都会给我们的孩,等他长大……只等他长大——你高兴么?”
董天悟忽然躬下身去,爆发出一阵强自压抑的咳嗽,直咳出一手鲜艳的血花,好容易喘息稍止,惨然笑道“当皇帝有什么好?你难道没有问他,他便真的能随心所欲、心想事成么?我母亲……我母亲……咳咳……”
沈紫薇笑得神情缥缈、鬼气森森,贝齿轻叩,缓缓道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……他每夜每夜都讲给我听,所以我什么都知道……你母亲背叛了他,和野男人跑了,再也没有回来——是不是?”
董天悟怒道“你——”只说出一个“你”字,却又被剧烈的咳声打断,肺部发出咝咝的声响,仿佛一架漏气的风箱。
沈紫薇然道“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‘白仙’娘娘的事么?老头都对我说了,什么都说了——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人能听他讲这些话,他一定忍了很久很久了吧。”
说着兀自一笑,缓缓走到董天悟身前,雪白的裸足踏在地上,脚步轻如雪片。沈紫薇缓缓张开双臂,将临阳王拥在怀,将自己美丽的头颅倚在他肩上,梦呓般说道“回来吧,天悟……回到我身边来,我们一起努力,让我们的儿登上那至尊宝座——好不好?我爱你,这世上我只爱你一个人,我说过,到死也不放开你,绝不把你让给别人,你还记得么?难道……难道你就真的从未爱过我么?那么喜欢呢?怜惜呢?内疚呢?同情呢?什么都好……什么都好,真的!你若回到我身边来,我就告诉你过去的秘密,告诉你那个你已经寻找了很久很久的答案——你说好不好?”
董天悟紧咬着唇,却忽然挥手将她推开,自己后退一步,捂着心口,轻咳着,笑道“我欠你的,沈紫薇,欠你的我一定会还——我什么都能给你,只除了这颗心。至于……儿,假如那真的是我的儿的话,我也不希望由你来设定他的人生,就如同冥冥有人早已设定了我的人生一样——那委实是……太过痛苦的一件事了。”
那样荆棘满途、遍体鳞伤的道路,不要也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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